洋奶粉：不止于现金的贿赂

　　中央电视台9月中旬报道，天津政府指控该市公立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接受了法国多美滋婴儿奶粉的贿赂，向新生婴儿和儿童家长推销该品牌奶粉。这些指控证据确凿，包括每笔贿赂款的金额、受贿人员名单。从1月份到7月份，每个月的支出大概是30万元左右。

　　法国达能公司旗下多美滋90年代末期进入中国，是一个家喻户晓的财富500强企业。事发之后，该公司也表示要加强公司的内部管理。今年早些时候，由于被指控贿赂中国医院的医生来提升销量，达能旗下的奶粉品牌纽迪希亚Nutricia Advanced Nutrition Unit也被迫进行了一番内部审查。

　　这种事件的发生不仅仅影响这些公司的声誉，也让中国消费者对这些曾经知名企业的信心大打折扣，甚至让大家想起了三鹿奶粉三聚氰胺事件。5年前的那次婴儿奶粉产业的地震直接导致了6名婴儿死亡和数千孩童中毒受伤。

　　公众愕然当然可以理解，但是据一位北京的奶粉渠道经销商随向宇说，这种现象已经由来已久了。“实际上，贿赂行为比我们想象的早得多得多，几乎从一进入中国起，洋奶粉销售代表就和医务人员“合作”了，他说。

　　在上世纪80年代，婴儿奶粉在中国鲜为人知，更不用说洋品牌了。在这种情况下，外国奶粉公司就是通过和医院合作打开中国市场的。随说：“首先，销售代表让医生相信他们的产品，然后通过这些医生接触到家长。”但这似乎问题也不大，毕竟尽管婴儿奶粉不能与母乳相比，但在很多情况下还是母乳的最佳补充或替代品。然而事实并非止于此。

　　“中国市场在不断扩大，伴随着洋奶粉之间的激烈竞争，很多从业人员在利益的驱使下渐渐丧失了职业道德”，随说。目前每年中国婴儿奶粉销量为124亿美元，2017年会再翻一番。而这些奶粉公司抛向医务人员的诱饵也并非都是现金。

　　一位在北京医院工作不愿意透露全名的秦姓护士说，外国奶粉公司早已充分意识到通过医院推销奶粉的敏感性。所以再操作过程中也是“小心翼翼，机关算尽”。

　　除了回扣之外，有些资源比较丰富的大公司还为医生创造在国内或者国际会议学术演讲的机会，帮助医生在知名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等等，秦说。“中国的医生似乎并不缺钱，和拿‘感谢’的红包相比，这种能够在其同行中提升其学术成果的做法明显更具有吸引力”。

　　陈媛是一个跨国广告公司的公关主管，他的客户包括很多大型的国际制药公司，同时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据陈说，洋奶粉品牌往往通过福利项目或者教育项目来进行渗透。除了通过护士和一些身着白大褂的销售代表散发传单之外，还经常给准妈妈安排关于喂养的讲座，并且在讲座结束后发给她们免费奶粉。陈本人在一个北京军队医院生产期间，负责分管她的护士就曾经给她多美滋的礼品卡片。卡片可以在医院超市免费换取多美滋婴儿奶粉。

　　问题在央视曝光后，多美滋的母公司达能公司也表示的确发现其员工参与了一个关于母婴健康的教育项目。达能声明指出，“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只是这个教育项目在管理上存在一些问题，以至出现了一些有违项目初衷，并且违反公司政策的行为。”

　　到底是有意安排好的销售行为，还是一个善意的教育项目，没有更深入的证据，结论也只能是见仁见智了。但就目前来说，无论是销售代表还是医院方面现在都非常谨慎，担心被抓住把柄。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我们不敢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北京首都儿科研究所的护士高曼说。9月份一些医务人员曾因为收取销售代表贿赂而被逮捕。而高之前也享受过多美滋提供的买一盒送一盒的内部价。

　　对于陈来说，这个问题在近期很难解决。“实际上，很多人认为，风头过后，很多公司还会继续从事这种背后交易行为”，她说。

　　高认为，在中国，家长对医生的过度依赖为婴儿奶粉制造商提供了可乘之机。“大多数家长只生一个孩子，他们没有育儿经验，并且担心自己喂养不当。在琳琅满目的婴儿奶粉货架面前，他们无所适从，只能遵照医生的建议来购买。”

　　尽管很多医院提倡母乳，但医生还是有足够多的机会影响家长，尤其是母乳不够的情况下。

　　三鹿奶粉三聚氰胺事件时候，国产奶粉品牌应声而衰。曾经是行业龙头的三鹿奶粉也宣告破产，被迫关门，把国内主要城市80%的婴儿奶粉市场份额拱手让给了洋品牌，

　　“三聚氰胺事件至今让人心有余悸，也难怪很少中国奶粉能够通过医院接触到消费者”，王丁棉说。王是广州奶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医生也不会去建议那些在公众心目中没有可信度的品牌。即使他们建议了，那些对国产奶粉品牌有强烈偏见的家长也不会接受。”

　　同时，洋奶粉高售价也让奶粉公司有足够的利润来向医护人员进行贿赂。王说：“他们可以用在中国市场上赚来的钱去奖励推广其品牌的医务人员，对成本比较在意的中国奶企是无法做到的。”

　　但是陈媛认为，即使这些因素都考虑在内，问题的根源还在于那些在更高层面的背后交易行为。她问道：“你真的会认为，一般的医生，更不用说护士，有这个能耐在医院安排关于喂养的讲座，并且兜售某个品牌的奶粉吗?”

　　“据我所知，这应该是医院管理层的决定，医生只是收到一定好处费后去执行而已。并且，我认为这种行为应该不止于医院。洋奶粉在中国已经20年了，他们利益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中国社会各个层面，要斩断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

　　“我不敢说这个问题一定解决不了，但肯定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