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场的几个男孩,都已长大,远走他乡,成家立业。学校改了名字,老师也退休了。窑厂几年前被炸掉,水凼被挖成鱼塘。对村子来说,时间正在逐渐抹去江伟华存在的痕迹,但对父亲来说,关于儿子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在江志根眼里,“成绩七八十分,有点儿淘气”的江伟华其实非常懂事。母亲病了,他会忙着烧开水、拿药。父亲忙,他准备好饭菜,“等爸回来一起吃”。村里的一位老人回忆,一日大雨,她独自赶鸭回圈,手忙脚乱。江伟华放学路过,把书包往树上一挂,“啥也没说就过来帮忙”。而学校老师给他写评语,也专门写到“成绩一般,但乐于助人”。
这并没有成为江伟华的墓志铭。事实上,他连块墓碑也从未有过。
出事当天,“怕江家‘抬棺闹事’”,这个小男孩“连衣服都没换就被窑厂秘密抬走埋掉”。此后的5个月里,他小小的棺木被挖出3次,重新找地埋葬。从水沟边到山包上再到田埂间。连父母也不知道儿子究竟被埋在哪里。
找到儿子的第四座坟茔时,一方雪白的布料被撑起来,遮挡住小小的坟包。父亲一锄一锄刨着坟上的黄土。而母亲被人拉扯着,哭得声嘶力竭。
棺盖打开一半,江志根只看了一眼。“是我儿子的鞋。”他马上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后悔了。平时教儿子,“做好事有好名声,娶老婆都好娶”,如今,儿子做了好事,“却连张证书也没有”。
刚开始,有人糊弄他,“见义勇为都没有证书”。他便天天守着电视,一听到相关报道,就记下名字到处寻访,直到收集了一沓子“证书”复印件。
也有人按着他的手在“保证不再上访”的文件上签字,他不肯,只签下“按法律法规办事”。
他还特别关注国家和地方关于“见义勇为”政策的变动,讲起来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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